赢了黑风快递之后，飞毛腿的生意好得不像话。每天天不亮，门口就排起了长队，有送信的、送包裹的、送银子的、送人头的——人头不送，被我拒了。赵猛倒是听话，真改行送蔬菜了，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侯三和朱西去城外菜农家收菜，然后送到城里各户人家。虽然赚得不多，但踏实。他逢人就说：“是疾风十三娘点醒了我，送菜比送人头安心。安心了睡得好。睡好了有精神。有精神了送得快。循环踏实。”

那天早上，我正在店里喝粥——白粥，加了昨晚剩的白菜叶子，热乎乎的，喝得我额头冒汗。门外进来一个人，穿着一身白衣服，头上戴着白帽子，腰上系着白带子。我愣了一下。“您这是……家里有白事？”

“对。我家老爷昨晚走了。”那人眼眶红红的，“这是给亲戚朋友报丧的信，一共二十三封。麻烦您今天之内送到。”

我接过那摞信，沉甸甸的，信封上写着一个个名字和地址。有的在城里，有的在城外，最远的一个在百里外的青山镇。

【084：宿主，这是报丧信。江湖规矩，报丧信必须当天送到，不能隔夜。隔夜不吉利。】

“不吉利就不吉利。死了的人又不会爬起来骂我。”

【084：宿主，你说话能不能积点德？】

“积德有什么用？积了德能多吃一碗粥？能的话我天天积。”

嘴上这么说，我还是把信收进了竹篓。二十三封，一天送完，得抓紧。我喝完最后一口粥，背上竹篓，出门了。

第一封，城东王铁匠。王铁匠正在打铁，叮叮当当的，火星西溅。我把信递给他，他拆开一看，手停了。铁锤掉在地上，砸了自己的脚，他都没感觉。

“老李……走了？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昨晚走的。您认识他？”

“认识。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他打铁还是我教的。”王铁匠蹲下来，捂着脸哭了。
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递纸？没带。安慰？不会。陪着？没时间。

【084：宿主，你说点什么吧。】

“王铁匠，您别哭了。哭坏了身体，谁来打铁？不打铁没饭吃。没饭吃饿肚子。饿肚子难受。难受了更想哭。循环悲伤。”

王铁匠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我。“姑娘，你说话真首。”

“首了好。首了不拐弯。不拐弯省时间。省时间多送几封信。多送了早点完事。”

他抹了一把眼泪，站起来，捡起铁锤。“你说得对。哭没用。活着的人还得活着。活着就得打铁。打铁才能吃饭。吃饭才能活着。”

“对。循环活着。”

第二封，城西刘屠夫。刘屠夫正在杀猪，一刀下去，血溅三尺。他接过信，手上全是血，把信封都染红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把信往案板上一拍，继续杀猪。

“您不看？”

“不用看。老李的事，昨晚就知道了。”

“那您不去吊唁？”

“去。等我把这头猪杀了。杀完了炖一锅肉，带去给老李的家人。老李生前最爱吃我炖的肉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“您这……也算是一种心意吧。”

“心意比形式重要。形式到了，心意不到，没用。心意到了，形式不到，也行。”

我看着刘屠夫那把杀猪刀，突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。

第三封，城南张秀才。张秀才正在读书，摇头晃脑的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我把信递给他，他拆开一看，脸色变了。“李叔……死了？”

“死了。昨晚走的。”

“他怎么死的？”

“信上没写。我只负责送，不负责问。”

张秀才放下信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沉默了很久。“李叔是我启蒙老师。我五岁那年，他教我认第一个字。那个字是‘人’。一撇一捺，互相支撑。他说，做人要互相支撑。”

我站在他身后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姑娘，你说，人死了，支撑还在吗？”

我想了想。“在。您记得他，支撑就在。记得了就不忘。不忘就还在。还在就不算死。”

张秀才转过身，看着我。“你说话像说禅。”

“不是禅。是粥。粥养胃，话养心。心养好了，人就好了。”

他笑了，把信收进怀里。“谢谢你，姑娘。我会去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
第七封，第十一封，第十八封……一封一封送出去，每一封都带走一个人的眼泪。有的人哭得大声，有的人哭得小声，有的人不哭，只是发呆。但不管哭不哭，他们都说了同一句话——“老李，走好。”

走到第二十一封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还剩两封，一封在城北，一封在百里外的青山镇。城北那封送完，我站在最后一户人家门口，看着手里的信。信封上写着——“青山镇，李家庄，李铁牛收。”

李铁牛？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？

【084：宿主，李铁牛是你在第二个世界见过的农夫。他儿子在外地打工，给他寄过菜种子。】

— 以上为《姜糖快穿日记》第 89 章 第89章 快递江湖（4） 全文。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