免税的消息传出去之后,这条街彻底火了。不是着火的那种火,是热闹的那种火。每天从早到晚,人挤人,肩挨肩,跟下饺子似的。王婶的布店,一天卖出的布比过去一个月还多。老刘的修鞋摊,修好的鞋堆成山,他一个人忙不过来,把隔壁王婶家的二小子招来当学徒。老赵的杂货铺,货架上的东西刚摆上去就被抢光,他进货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卖货的速度。
铺子不够用了。
钱多站在街中间,叉着腰,从东头看到西头。“老板娘,咱们得扩建了。你看这人多的,走路都得侧着身子。再这么挤下去,迟早有人被挤到锅里。”
“挤到锅里正好,省了买肉的钱。”
钱多翻了个白眼。
街后面有一片空地,不大,但够开七八家铺子。空地上住着一户人家,三间破瓦房,一个歪脖子树,树下一只老母鸡在刨土。我带着钱多去看地的时候,那户人家的门紧关着,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像一张闭紧的嘴。
钱多敲门,没人应。再敲,还是没人应。他趴门缝往里看,回头说:“有人,在屋里坐着呢。”
“那就等着。”我往台阶上一坐。
等了半个时辰,门开了。一个老头走出来,六十来岁,黑瘦黑瘦的,脸上褶子像刀刻的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往门口一横。
“你们谁?”
“我是姜糖,前面醉仙楼的老板。想跟您商量个事。”
“不商量。不走。不搬。”老头转身要关门。
“大叔,您听我说完。”
“不听。说破天也不搬。我在这住了西十年,死也死在这儿。”
门关了。钱多叹了口气。“老板娘,这老头比你还倔。”
“倔就对了。不倔的人,住不了西十年。”
【084:宿主,系统查到这户人家的信息了。老头姓石,叫石守山。老伴去世十年了,儿子在边关当兵,三年没回来了。一个人住,靠种菜卖钱过日子。】
“种菜?哪来的地?”
【084:房子后面有一小块菜地,种着萝卜白菜。长势不太好,缺肥。】
我绕到房子后面,果然看见一小块菜地。萝卜露着半截身子,瘦瘦小小的,像没吃饱饭的孩子。白菜叶子发黄,边缘卷起来了。地里插着一块木牌,写着几个字——“石守山的地,谁也不许动。”
我蹲下来,拔了一个萝卜。小,只有拇指粗。
钱多急了。“老板娘,你拔人家萝卜干什么?他本来就倔,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?”
“火上浇油,才能把火烧旺。烧旺了,才能做饭。”
我拿着那个萝卜回到醉仙楼,洗了,切了,煮了一锅萝卜粥。米是新米,萝卜是那个小萝卜,粥煮得稠稠的,白白的,飘着一股清甜味。
我端着粥,又去了石守山家门口。
敲门。不开。再敲。还是不开。
“石大叔,我给您煮了一碗粥。萝卜是您地里的,米是我店里的。您尝尝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眼睛从缝里看着我。
“你拔了我的萝卜?”
“拔了一个。煮粥了。您尝尝好不好喝。”
门开了。石守山站在门口,看着我手里的碗。粥还冒着热气,萝卜的香味混着米香,在傍晚的空气里散开。
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没说话。又喝了一口。然后蹲下来,端着碗,慢慢喝。喝完了,把碗还给我。
“好喝。”
“好喝就行。您那地里的萝卜,太瘦了。缺肥。肥足了,萝卜能长这么大。”我比划了一下,像比划一个枕头那么大。
他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“你找我,到底什么事?”
“我想买您这块地。不是白买,给您银子。您在别处置办个新宅子,比这儿大,比这儿好。住着舒服,舒心了就能多活几年。”
“不住别处。就住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伴埋在后山。走几步就能去看看她。搬走了,看不着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。“儿子在边关,三年没回来了。不知道还活着不。万一他回来了,找不着家,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浑浊的,但有一丝亮光。不是希望的光,是固执的光。
“石大叔,您儿子叫什么?”
“石磊。”
“哪个营的?”
“不知道。就知道在边关。”
“行。我帮您打听。找着了,让他回来。回来看您。看了您,您就放心了。放心了就能搬家了。搬家了住新房。住新房高兴。高兴了就能多活几年。多活几年就能等着儿子退伍回来。回来了就团圆了。”
他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“你一个开饭馆的,能打听到?”
“能。皇帝天天来我店里吃蛋炒饭。我问他一句,比旁人问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皇帝?天天来?”
“天天来。来了吃蛋炒饭。吃完了高兴。高兴了给钱。给了钱我买米。买了米煮粥。煮了粥给您喝。您喝了高兴。高兴了就能——您就说吧,搬不搬?”
— 以上为《姜糖快穿日记》第 68 章 第68章 美食江湖(19) 全文。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