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是粘稠的，带着一种滞重的、非空气的阻力，包裹着，压迫着。不，不是“包裹”，更像是… 浸泡。身体（身体？）的每一寸，都被这种冰冷、滑腻、带着微弱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完全浸没，没有一丝空隙。液体似乎有一定浮力，让她感觉不到自身重量，却又无处不在，从每一个毛孔（如果还有毛孔）渗透进来，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封闭感。

耳边是单调、规律、被液体阻隔后变得沉闷悠远的“嘀… 嘀… 嘀…”声。还有… 液体缓慢循环流动时产生的、极其微弱的“汩汩”声，以及不知来自何处的、低沉持续的嗡鸣，像是大型设备的散热风扇，又像是某种能量装置稳定运行的背景音。

视觉… 存在，但极其模糊、扭曲。没有光，只有一片深邃、均匀的黑暗。但在这黑暗的“背景”上，偶尔会闪过几道极其微弱的、不规则的、暗红色或幽蓝色的光斑，像接触不良的指示灯，又像是远处屏幕的倒影，在粘稠的液体中折射、变形，拖出长长的、黯淡的光尾。

触觉… 除了液体无处不在的冰冷滑腻，还能感觉到一些坚硬的、光滑的、似乎是金属或强化玻璃的平面，在极其有限的距离内，从不同方向“抵”着她。形成了一个狭窄的、完全封闭的“容器”内壁。手脚（如果那还能称为手脚）似乎被一些柔韧的、有弹性的束带或管线固定着，限制了任何大幅度的活动，但并非完全无法移动。

嗅觉… 是液体本身那股刺鼻的、混合了消毒剂、某种合成凝胶和… 极其微弱的、类似陈旧金属或电子元件过热后的气味。还有一丝… 若有若无的、属于“人”的、新陈代谢产生的、微弱而封闭的体味？

味觉… 嘴里（如果还有嘴）似乎含着什么光滑的、管子状的东西，有微弱的、带着甜腥味的液体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，持续滴入喉咙深处。

听觉、视觉、触觉、嗅觉、味觉… 五感以一种残缺、扭曲、但确实存在的方式，恢复了。

不是意识坟场那种纯粹的、内在的“感知”，也不是坠落虚无中那绝对的“空”。

这是… 物理身体的感知。

她… 有身体了？

不，不完全是。身体的感觉是麻木的、迟钝的、不受控制的，像是被深度麻醉后正在缓慢苏醒，又像是一具被他人操控的、生锈的玩偶。她能“感觉”到肢体的存在，却难以精确地控制它们，甚至难以清晰地“分辨”它们的具体形态和位置。

思考… 回来了。伴随着剧烈的、仿佛要裂开的头痛，和一种灵魂被强行塞入不匹配容器的、深层的眩晕与恶心感。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，但混乱不堪，时序颠倒，真假难辨。阳光、幼苗、陆远、马克、苏见明、净滤核心、意识坟场、聚合体、坠落、虚无、震颤、脉冲、缝隙… 所有的一切，在脑海中疯狂冲撞，试图找到一个逻辑的链条，却只激起更多的疼痛和混乱。

我在… 哪里？

这… 是什么地方？

尝试转动眼球。粘稠的液体带来巨大的阻力，视野只是极其缓慢地平移了一点点。黑暗依旧，只有那些偶尔闪过的、扭曲的光斑，在视野边缘游移。

尝试移动手指。束带或管线传来柔韧但坚定的阻力。指尖传来冰冷的、光滑的触感，似乎是容器内壁。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、有规律的肌肉颤动，但无法做出任何主动的、有目的的动作。

尝试集中精神，去“感知”更多。

除了单调的“嘀嘀”声、液体流动声和低沉的嗡鸣，她开始捕捉到一些更微弱、但更“有意义”的声音片段。似乎是从容器“外面”传来的，经过液体和容器壁的阻隔，变得模糊而断续：

“…生命体征… 趋于稳定…”

“…神经接入点… 信号微弱但存在… 尝试重建映射…”

“…意识活动检测到… 模式混乱… 存在强烈排异反应残留…”

“…物理损伤评估… 中度… 主要集中于旧有接口区域… 修复程序启动…”

是… 人声？经过了某种处理，带着电子设备的回响，听不出男女，也听不出具体的情绪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陈述事实般的语调。

还有… 机械移动的声音？轻微的滑轮滚动声，金属器械的碰撞声，以及… 某种扫描设备发出的、高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滋滋”声。

这里… 是某个医疗或研究设施？她… 被“新纪元”从那个裂隙中“打捞”回来了？还是… 坠落到了某个未知的、类似的地方？

— 以上为《未来科技命脉》第 20 章 第27章 缸中之影 全文。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